《白页之上》全本免费阅读

周四下午，老图书馆。

顾绯没走正门。她绕到图书馆背面，从一扇常年半掩的侧门进去，顺着楼梯，上了三楼。

三楼最里面的书架尽头，有一排几乎没人来的旧报刊区。闻弦坐在窗边的位置上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期刊，像真的在看书。顾绯在她对面坐下。

闻弦抬起头，打量了她一眼，笑了：「你来了。比我想象中，胆子大。」

「你让我走后门。」顾绯说，「我就知道，门口不太平。」

「不是门口不太平。」闻弦合上期刊，「是这栋楼，最近不太平。你那个戴眼镜的男同学，是不是跟你说了，有校外IP在查这里的监控？」顾绯心里一沉：「你知道？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闻弦说，「但我猜到了。」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桌面，「上周二到周四，我每次来学校，身后都有辆车跟着。甩掉它不难，但甩掉它，就得绕路。我绕了三次路，发现三次，它都停在学校外面同一个位置——正对着图书馆的窗户。」

顾绯想起许念安的话：校外IP访问的摄像头，全是图书馆北侧走廊。「他们在摸你的动线。」顾绯说。

「对。」闻弦说，「他们想知道我每次来学校，都去哪些地方，待多久，见了谁。」她看着顾绯，「所以你今天来，我很意外——也很高兴。至少说明，你那个戴眼镜的同学，把监控的动静，告诉你了。」

「他叫许念安。」顾绯说。「许念安。」闻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「我记住了。」

窗外，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。闻弦没有兜圈子，她直接切入正题：

「初稿我换地方了。他们搜过的那间公寓，已经空了。东西在别处，一个他们烧不到的地方。」她顿了顿，「你不用担心这个。我今天约你来，是想跟你说三件事。」顾绯坐直了。

「第一件事，老钱。」闻弦说，「我查了他。钱卫东，五十一岁，做『库存书』生意的——就是那种替出版社处理下架书、绝版书的。当年《偏偏宠你》出版之后，有一批样书和没卖完的库存，就是经他的手处理的。」

顾绯说：「我这边也查到了。老钱的长期合作方，是启明文化——苏建国那家公司旗下的出版方。」

闻弦的眼神亮了一下：「你查得比我深。那我接着往下说——老钱手里，有一份当年那批书的处理清单。清单上记着：印了多少册，发到哪家书店，下架了多少，销毁了多少，书号挂在哪家社名下。」

「清单还在他手里？」顾绯问。

「应该在。」闻弦说，「老钱这个人，干这行二十年，靠的就是『什么都留着』。他怕被查，所以什么都不敢丢。」她顿了顿，「苏建国现在，最想要的就是那份清单。因为那份清单上，白纸黑字写着——这本书，存在过。」

顾绯的心跳，漏了一拍。「第二件事。」闻弦接着说，「邱国栋。你在查他，对吧？」顾绯没否认。

「他是我当年的同事。」闻弦说，「在拾光那两年，我们一个组。后来他跳槽了，去了启明。他走之前，从我这儿借走一份旧稿的校对记录，一直没还。」她看着顾绯，「那份校对记录上，有几页是《偏偏宠你》的。」

顾绯的手指，在桌面下慢慢收紧。

「所以我一直觉得，邱国栋手里，可能还留着一点东西。」闻弦说，「苏晚晴那个学妹，你让她去试工的那个——如果邱国栋哪天把那点东西拿出来，让那姑娘看见了，你告诉她，别声张。拍照，就行。」

顾绯说：「她叫江映雪。她会的。」

「第三件事。」闻弦的语气，忽然沉了下来，「出版社那边，最近有人在打听一个姓顾的女生。穿黑风衣，长头发，在学校里很出名——晚会那件事，一个人翻的盘。」

顾绯的手指，停住了。

「他们打听你。」闻弦说，「问得很细。在哪个系，住哪栋楼，平时爱去哪儿，跟谁走得近。」图书馆三楼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嗡鸣。

「苏建国查人，从来不是只查一个。」闻弦看着顾绯，「他查你，就会查你身边的人。你今天回去，提醒一下你那些朋友——最近，别在公开场合，说太多关于你的事。」

顾绯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「他们为什么突然查我？」

「因为晚会那件事，你赢得太漂亮了。」闻弦说，「苏晚晴输了，苏建国就得知道，他女儿是输在谁手里的。查清楚你是谁，他才好决定——是拉拢你，还是除掉你。」

「拉拢」和「除掉」两个字，让顾绯的后背，微微发凉。
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闻弦忽然说，「初稿的扉页上，有一个字。我整理好了，会想办法让人给你送过去。你看了，一定认得。」「什么字？」顾绯问。

闻弦没有直接回答。她站起来，把期刊合上，放进书架：「你记得那句话就行——『这本书，是我写的，也不是我写的。』」她看着顾绯，「那个字，能让这句话，变成一句供词。」

她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：

「下周四之后，我不会再来这所学校了。以后有事，让林晚棠传话。别自己来找我——你的身后，现在有人跟着了。」

顾绯坐在三楼窗边，看着闻弦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。她等了十分钟，才站起来，从侧门出去。

午后的校园很安静。她沿着图书馆后面的小路往回走，走到校门外的梧桐街时，她放慢脚步，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。

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，正站在路边的报刊亭旁，低头看着手机。

从她出图书馆开始，那个人就跟在她身后，隔了大约三十米。

顾绯的心跳加速，但她没有回头。她拐进路边一家便利店，拿了一瓶水，站在货架前，透过玻璃窗，看见那个灰外套男人在便利店门外站住了，没有进来。

她正在想怎么甩掉他，一只手，忽然从旁边伸过来，搭在她肩上。

「别回头。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「跟我走。」顾绯的心，猛地跳了一下。沈聿。

她没回头。她听见沈聿绕到她身前，像普通顾客一样，拿起一瓶水，走到收银台，付了钱，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：「走了。」顾绯跟在他身后，出了便利店。

他们没有走大路。沈聿拐进一条小巷，七拐八绕，最后停在一堵矮墙后面。沈聿侧耳听了一会儿，说：「他没跟上来。」

顾绯靠着墙，喘了口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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